我住在一長排一長排的長得像「非」字形的巷子通進去,左鄰右舍在看哪一台都很清楚的那種集合式公寓住宅裡。恐怖的不是知道鄰居在看哪一台──電視頻道上百個,相信我,不轉來轉去的絕無僅有──而是一年到頭都有人家在裝修。因為捷運通車在即,我住的地方躍升為搶手區段,一有人放出風聲要賣房子,仲介公司就先來裝修一番以利販售,等到交屋後,新屋主又要按自己意思敲敲打打,前後至少可以花掉兩個月時間。想想一排5層樓公寓各10個門牌,至少可以住上50戶人家,只要有10戶待價而沽,就會一整年不得安寧。

而且不幸的,噪音也不會只來自我自己住的那一列。一旦前後兩排巷弄也有類似事件,我們住的鴿籠一隅立刻跟著地動山搖。多年來我一直沒搞懂:為什麼做裝潢時不能一次把要敲的全敲掉?總是「扣扣扣」兩禮拜,再「哐哐哐」兩禮拜,其間還不乏令人膽顫心驚的電鑽「滋滋滋」。
好不容易天黑了,裝潢的收工了,結果野貓開始叫了。兒子半夜嚇醒,抱著我問:「為什麼貓那麼吵啊?」我心裡卻想著要去敲對門某戶年輕太太的門,問問她這樣還能不能睡得著。
那位太太非常民胞物與,常在信箱內放置貓食,傍晚返家時,便從信箱掏出幾把飼料撒在門外,以供給小貓溫飽。數年前我婆婆也在善心人士之列,但流浪貓不但繁殖力強,也會傳播病菌和破壞環境,而且還不像流浪狗般容易抓。禁不起惡媳如我的勸阻,婆婆後來也不再幫野貓留殘羹剩飯。只不過年輕太太餵得十分起勁,因此野貓也從沒在巷子裡消失過,每年一到繁殖期,就終夜哀嚎不已。

偶爾我也會檢討自己養的那隻狗太盡忠職守,半夜三點有外車誤入,一定立刻狂吠到對方敗退;不過我家未裝鐵窗,鄰居從未聽說有宵小入侵。從前犬儒聲明「里仁為美」,我住的地方沒有決裂的夫妻引爆瓦斯,也沒有欠債的卡奴遭討債公司潑漆,有一半以上的鄰居碰面還會打招呼、叫得出名字,但是白天總在施工中,晚上還有野貓叫春,非字巷裡的非人生活,不知何時才能結束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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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 Drifter's Destiny 旅人城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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